我們很習慣說「我」。
我喜歡這個,我討厭那個,我就是這樣的人。
這個「我」,聽起來如此穩定,彷彿一直都在。
但如果仔細看,會發現這個「我」其實一直在變。
今天喜歡的,明天可能無感;曾經堅持的,也可能慢慢鬆動。情緒在變,想法在變,選擇在變。
那麼,那個不變的「我」,在哪裡?
也許,我們所說的「我」,只是某種暫時的組合——
記憶、習慣、情緒、環境,
在某一刻形成的一個狀態。
當有人否定我們時,我們會覺得「我被否定了」。
但被觸動的,其實是某個被建立出來的自我形象。
那不是全部的你,只是你暫時相信的樣子。
如果這個「我」是流動的,那麼很多執著,或許就能鬆開。
你不需要一直維持某種樣子,也不需要證明自己是誰。
茶葉不會定義自己。它不說「我應該是什麼味道」,它只是隨著水、時間與溫度,自然地呈現。
或許,人也是如此。
當你不再緊抓一個固定的「我」,真正的你,反而開始出現。
有時候,不是世界太擁擠,而是「我」站得太滿。一句話裡,若總有一個「我」,它不只是主詞,也是立場、是界線,甚至,是一道無形的牆。
我們說「我認為」、「我覺得」、「我就是這樣的人」,語言看似自然,卻在不知不覺中,把自己固定成某一種樣子。於是,「我」開始變硬。不是因為真理堅固,而是因為不願鬆動。
直到有一天,把「我」換掉。不是消失,而是退一步。也許可說:「後學以為……」那一瞬間,語氣變了。不是降低自己,而是讓出空間。讓對話有餘地,讓他人可以進來,也讓自己,還有改變的可能。
原來,「我」並不一定要站在最前面。有時候,它只需要輕輕側身,世界就變得寬了。這不是否定自我,而是一種更細緻的持有。像手中握著一杯茶,握得太緊,會燙;握得太鬆,會失。剛剛好,是知道它在,卻不被它所困。
所謂修行,或許不是讓「我」消失,而是讓「我」學會後退。退,不是讓位給別人,而是讓位給真實。當「我」退一步,不是我變小了,而是世界,開始有了深度。